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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华民：一代戏霸的沉浮人生
——戏码头靖远秦腔史话（14）
（西部黄河文化走笔丛书·文史卷）
撰文｜武永宝
王华民（1930～2004），陕西人。1955～1962，担任靖远“靖丰剧团”团长。系闻名西北的秦腔表演艺术家、导演。曾受教于麻子红郗德育的指点，算是其外围弟子。曾搜集整理300多部秦腔剧本，至今保存在靖远县秦剧团。对靖远秦腔事业的发展有突出贡献。（李忠提供）
王华民（1930～2004），陕西人。1955年靖远“靖丰剧团”成立，曾担任剧团团长一职。社会上对其曾有“戏霸”之称，他在靖远秦腔戏迷中影响颇大。至今，靖远城乡间凡是上了岁数的人，对其仍有深刻记忆，对他的演艺情况依然津津乐道。笔者幼年时，就曾听到家父武振顺公等乡民对于王华民的诸多赞誉……王华民的大名，可谓耳熟能详。
一、前半生成就非凡可圈可点
1.靖丰剧团的灵魂。据展学昌先生言，王华民早年在兰州学艺，曾经受到过麻子红的亲自指点，也可算是麻子红的二代徒弟吧。当然，非入室的嫡传弟子。其学艺成功后，应聘到宁夏中宁县秦剧团唱戏。李德茂先生提供的信息是，青少年时代，王华民父母曾阻止他学唱戏。可是，他生来挚爱秦腔，家里人没阻挡住……1955年，靖远靖丰剧团成立，被组织上任命为剧团的团长。可见，他当时已经成名，为陕甘宁一代秦腔巨擘。担任靖丰剧团团长后，他即是剧团的行政领导，又是业务领导。其组织能力突出，说一不二。“戏霸”一称，与此有关。另外，其业务能力超强，啥角色都能演，难不倒他。故，当年几乎场场戏都有他的影子，似乎有霸住舞台的意思，人们遂称其为：“戏霸”。正因为其行政、业务能力俱佳，“戏霸”一称，可谓实至名归。
2.年轻演员的良师益友。笔者采访展学昌先生，他说：王华民是自己的嫡传老师。彼此在靖丰剧团相处七八年，师生间建立了深厚感情。以后数十年间，师生间打交道甚多，互动频繁。1956年，展学昌与王存、雒其俊等一批青年学生，进入靖丰剧团，大家均得到了老师王华民的悉心指导、培养。王华民对待学生们很严厉，但是，大家确实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真本事。俗话说：打铁需要自身硬。王华民戏路宽广，演技高超，展学昌等学生，受益匪浅。展学昌如今是闻名大西北的秦腔巨擘，其演艺事业的起航地，就是靖丰剧团。其最初的领路人，就是王华民和李树秀。
3.王华民是全才演员。（1）好导演。王华民当年据说是高中学历，天资聪慧，剧团里数他文化程度最高。由于戏路宽广，懂得的剧本太多，故，总导演一角非他莫属。展学昌先生说，每一部戏剧，其实都有其独特的思想性，有些戏，思想性还颇深奥，王华民往往对此理解透彻。这应该是其独到之处，给展学昌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在此基础上，王华民在给演员们导演、说戏时，能将剧情的思想性说透。同时，对于戏功、路子，以及表演技巧、表达方式等，都能讲解到位。这些，有效地启迪了演员们表演的悟性，使他们准确地把握了角色，演出有了应有的深度。演出的效果，那当然是绝顶地好。也正是在王华民的熏陶下，像展学昌等青年演员的演艺水平，有了长足进步。
（2）全才演员。展学昌说，老师王华民，啥戏都能演，而且，演谁像谁。作为团长，剧团某角偶然缺席，他就随时顶替上场。除旦角外，所有的，如文武生角、花脸、胡子生、老生、大花脸、二花脸等，皆能出演……这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。戏霸之称，绝非浪得虚名。
（3）众人悦服。展学昌说，王华民最擅长的角色还是须生，内行戏所透出的功夫，甚至比黄致中还要好一些。再加上他是全才，又是剧团的团长和导演，因此，他在剧团里力压群雄……团里和社会上人都称呼其为：戏霸。黄致中、曹福成、寇世英、苏万祥等大腕儿，无不表示悦服。王华民在剧团里的权威，就是这么树立起来的。
4.对靖远秦腔事业贡献大。展学昌一再说，王华民先生，对靖远秦腔事业有大贡献，可靖远人对待他不公平。观后来王华民的人生沉浮史，以及靖远人对待他的所作所为，感觉此说成立。
一是，王华民在靖丰剧团的组建过程中，有贡献。常识：拉起一个戏班子不容易，使之走上正轨道路，并产生良好的社会影响，也不容易。作为剧团团长，他在组建班底、筛选演员、筹备费用，以及进行导演、演出等业务方面，无不操心费神，付出了心血代价。
二是，靖丰剧团一度成为西北有影响力的剧团，众所瞩目。剧团从最初人才匮乏，到后来大腕儿、名家云集，发展迅速……这些，都有他的贡献在其中的。
三是，极力搜罗、编撰剧本。展学昌说，靖远县秦剧团，至今保存着当年王华民出面，搜集整理和撰写的秦腔剧本有300部之多。这些剧本都是用黄缎子装裱过的，保存完好。这一功劳，属于王华民。笔者所知，家乡糜滩陈家拜有闻名城乡的超级戏迷陈洪琪，为学习《伍员逃国》的戏，将一亩水烟苗子当马鞭给毁了……这个故事，靖远名儒张尚瀛先生专门著文提到过。陈洪琪肚子里装着《蛟龙驹》等多本戏，王华民曾组织人马坐羊皮筏子从县城过河前往陈家拜，虚心请教，让其口述，然后记录保存下来。
1957年代．靖丰剧团期间，团长王化民和他的三个徒弟合影，后排左起：雒其俊、李书琴、展学昌。（李忠提供）
1957年，王华民的徒弟展学昌（左），饰演周瑜，雒其俊（右）饰演张飞，在兰州西北师范学院礼堂演出《芦花荡》时的剧照。（李忠提供）
二、后半生颠沛流离一言难尽
1.陷入糟糕境遇。从上世纪五、六十年代过来的人，尤其才艺突出者，大都坎坷无比。笔者所知，众多秦腔大腕儿、巨擘，有的被打成右派，或历史反革命，或现行反革命，直接送去坐牢……有人死在了劳改农场。比如黄致中。王华民在后来的岁月，虽说尚未跌落到如此程度，但其人生境遇之糟糕，令人一叹。
2.到北京上访。1962年，国家经历三年困难期，出台政策，解散县一级财政供养的各种剧团。并大量下放城市人口去农村落户。靖丰剧团因此解散。王华民遂返回宁夏中宁工作。然而，此际，中宁县秦剧团也解散，阴差阳错，堂堂的靖丰剧团的团长王华民，至此，竟丢了工作，落了难，陷入没饭吃的尴尬境地。之所以如此，据说是遭人陷害……直至1970年代末，王华民直接去北京上访，工作问题才得以解决。
3.再次丢了工作。1980年左右，靖远县秦剧团再度恢复成立，当时，主管文化工作的副县长李全结，根据大家呼声，诚邀王华民来靖远，加入剧团唱戏。算是重回故地吧。可是，当王华民将工作关系拿到手来靖远县秦剧团报到时，又出现节外生枝的情况。靖远县主要领导反悔，不接受他……这下子，王华民进退维谷，欲哭无泪。据说，有人反映说，王华民背地里偷偷骂过当时县领导一把手……问题的症结在此。李全结无法面对王华民，人家丢了工作，一家人没饭吃，这后果严重了。她暗暗为之哭泣。1981年，展学昌从临夏州调回靖远县秦剧团工作，王华民系自己的老领导和老师，出于报恩，他为之奔走、呼吁，希望县领导能接受王华民，然，他的努力，依然没有结果。
4.靖远人无情。王华民在靖远滞留了一、二年，处于无工作的境地，一大家子人的生活陷入困顿、危机。王华民一时绝望、沮丧之极。展学昌所说，靖远人对待王华民不公，就是指此。笔者多次和展学昌先生交谈，他几乎每次都要讲到这一点。展学昌对此，很是不平。笔者感觉，王华民先生对于靖远秦腔事业的发展确实有独特贡献，曾有功于靖远，可是，这件事情，靖远方面做得有点绝情，真对不住人家。当时，靖远方面把工作调令发出去了，人家依照调令把那边的工作都辞了，断了后路，遂拿着组织关系到靖远落实工作，至此，靖远方面却拒绝接受……这样的操作，何止薄情，简直有点损……这令谁都无法接受。工作就是饭碗，这等于砸人家饭碗啊……
后来，有好心人将王华民推荐给靖远矿务局红会二矿，其工作关系方才落到此处。至此，才算领到了工资，解决了吃饭问题。红会二矿还置办了新戏箱子，又吸收了靖远秦腔艺人。如朱美兰、强海恒等人，在此唱戏……
5.四处流浪。再后来，红会二矿的戏班子解散，王华民本可以在此领工资，直至退休。可是，热爱秦腔演艺事业的他，却又折腾调到皋兰县秦剧团唱戏。在此，又得不到重用，无法施展才艺，剧团散去，又调到皋兰县体委工作……至此，彻底息影舞台，不再唱戏。
观王华民后半生境况，真有些颠沛流离，郁郁不得志。在演艺事业上，可谓陷入困顿、停滞的状态。几乎无所作为。
6.溘然长逝。王华民后来举家搬迁到兰州，过着平静的退休生活。期间，展学昌夫妇，以及张淑森、王玉芳等，他们几人都是王华民的学生，经常去王华民家里串门子，拜访老师。大家轮流在各自的家里吃饭、叙旧。2004年的某个周末，大家本来约好再去老师的家里小聚，不料，周五，展学昌倏然接到师妹，即王华民女儿的电话，说父亲当天吃完一碗羊肉泡后，突发心脏病，去世于抢救的手术台上……王华民终年75岁。
2022年10月1日辑录整理于平川陋斋
1958年代，原靖丰剧团部分学员合影于靖远钟鼓楼前。前排左起：强海恒、张淑森、王玉芳、赵淑英、曾兰英、李书琴、高武秀、王七才。后排左起：周朝义、雒其俊、展学昌、刘进文、李得生、张汉文、韦文荣、李正国。这些人几乎都是王华民先生的学生。（展学昌、李忠提供）
（注：本文资料基本系采访李德茂、展学昌、王兴隆先生所得。靖远县秦剧团的著名司鼓李忠先生实盘股票杠杆平台，提供了部分照片资料。在此，一并鸣谢！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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